「你是我的星辰」001-你不要想不开呀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苏皓辰没有像其他考生一样涌出考场。

他等人群散尽，才不紧不慢地走出华城一中校门。六月初的夜晚还残留着白天的余温，路灯把街道照得明亮，来来往往的家长举着手机拍照庆祝，商户门口挂着"高考学子凭准考证享受优惠"的横幅。

热闹是他们的。

苏皓辰独自沿着街道走了很久，穿过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绕过灯火通明的广场，最后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南城大桥上。

桥下是南城的护城河，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晚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吹过来。

苏皓辰走到桥栏杆边，靠上去，望着河面发呆。

十二年。

从五岁展现出超常的数学天赋开始，他就一直被推着往前走。七岁学完小学课程，九岁学完初中，十一岁跳级进高中，十三岁拿下世界黑客大赛冠军，十五岁成为顶级网络安全公司的技术顾问。

每一场考试、每一次比赛、每一项荣誉，都有人为他喝彩。媒体采访、荣誉证书、学校横幅、家长羡慕的目光……

可是现在呢？

高考结束了。

他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走到了所有人都觉得正确的终点，却发现前面空无一人。

没有人告诉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没有人等他。

他的父母在他十六岁那年出了车祸，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来，他一个人住在城郊的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参加高考。

他完成了所有学业，却没有一个人见证。

苏皓辰看着河面上摇曳的灯光，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迟疑的女声。

“你……还好吗？”

苏皓辰回过头。

月光下，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几米开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她的表情有些紧张，又带着几分谨慎的关心。

苏皓辰愣了一下：“什么？”

那女人往前挪了半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靠近一些。她的目光从苏皓辰脸上扫过，又看了看栏杆，最后停在河面上。

“你不要想不开呀。”她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劝说，又像是在确认。

苏皓辰：“……”

他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我不是要跳河。”他说，声音平静。

女人明显松了口气，但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她往栏杆这边走了两步，和苏皓辰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一个人站这儿干嘛？”

“吹吹风。”

女人看着他，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苏皓辰这才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五官清秀，不惊艳但耐看，眼神里带着点疲惫，似乎是刚加班回来。

气氛有点微妙。

苏皓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该不会一直跟着我吧？”

“我加班刚回来，路过而已。”女人顿了顿，“看见你一个人靠在栏杆上，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她别开目光，“反正你没事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桥上的风变大了一些，吹得河水泛起细碎的波纹。

苏皓辰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方西宁。”

“方西宁。”苏皓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做什么工作的？”

“软件工程师。”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普通的，三级工程师。”

三级软件工程师。苏皓辰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那你呢？”方西宁问，“你是学生？”

“刚高考完。”

“多大了？”

“十八。”

方西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准备离开了。

“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她说，“大半夜的，一个人不安全。”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皓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桥头拐角处。

他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几分钟后，他找到了方西宁的手机号，存在了通讯录里，备注栏写着两个字——

方西宁。

他盯着屏幕上的号码看了很久，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查她的联系方式。

也许是觉得有点好奇。

也许只是觉得，今晚遇到了一个有点奇怪的人。

一个会在深夜的大桥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你还好吗"的人。

一个明显不热情、却还是停下来的人。

苏皓辰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河面，转身往桥下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护城河特有的潮气。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挺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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