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001-草坪

方宁是被冷醒的。
不是空调吹过度的那种冷，是潮气从后背渗进骨头里的冷，像整个人被泡在了水里。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不对。
方宁猛地坐起来。她身下是草坪——真正的草坪，草叶沾着露水，打湿了她浅蓝色的睡衣。四周弥漫着浓雾，能见度不超过十米，雾气厚重得像是有人刻意堆在这里的。
"这……"
方宁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她最后的记忆是晚上十一点在自己租的小公寓里刷手机，然后困了，关灯睡觉。再睁眼就在这里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手机不在身上。
四周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方宁站起来，睡衣下摆湿透了，贴在腿上又冷又难受。
"有人吗？"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被雾气吞没了，没有回音。
方宁开始往一个方向走。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总不能站在原地等死。走了大概二十步，雾气忽然变薄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站在雾里，一动不动。
方宁停下脚步，心跳骤然加速。人影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斗篷的质地不像布料，倒像是凝固的烟雾，边缘微微飘动却不见风。
"你……你是谁？"方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黑斗篷没有回答。它缓缓抬起一只手——斗篷下的手苍白得像纸，手指细长，掌心里托着一双袜子。
白色的袜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像是超市里十块钱三双的那种。
"拿着。"
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没有情绪，没有温度，像是机器合成的。
方宁本能地后退一步。"什么？"
"拿着。"黑斗篷重复，手又往前递了递。
方宁看着那双白袜子，理智告诉她不该拿，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伸出了手。指尖碰到袜子的瞬间，一股冰凉从指尖窜上手臂，她打了个寒颤，袜子已经在了自己手里。
"规则很简单。"黑斗篷的声音继续响起，"把袜子藏好。藏在哪里都可以，怎么藏都可以，但是不能丢弃，不能销毁。如果袜子被找到——"
黑斗篷顿了一下，像是在给方宁时间消化。
"——我们就来收你的灵魂。"
方宁愣住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袜子，又抬头看黑斗篷，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开什么玩笑？"
"没有玩笑。"黑斗篷开始后退，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涌过来，把它包裹其中，"记住，藏好。有人会来找的。"
"等等！"方宁追上前两步，"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回去？你到底——"
话没说完，黑斗篷已经消失在雾里。
方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双白袜子，指节发白。雾气开始慢慢散去，视野逐渐开阔，她看到了远处的路灯、人行道、一棵她认识的老槐树——
这是她租住小区后面的公园。
方宁猛地回过神来。她穿着湿透的睡衣，站在凌晨的公园草坪上，手里拿着一双来路不明的白袜子，而一个穿黑斗篷的怪人刚刚告诉她——藏好袜子，不然收走灵魂。
她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锁好门，拉上窗帘，检查了每一个角落之后，方宁才敢坐下来。她把袜子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那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白袜子。棉质，没有花纹，没有气味，连标签都没有。
方宁拿起袜子，试着用力扯——扯不动，像铁做的一样。她去厨房拿了剪刀，刀刃碰到袜子的瞬间，剪刀崩了一个口子，袜子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打火机。火焰舔上袜子，连烧焦的痕迹都没留下。
方宁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剪刀和打火机扔到一边，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在沙发上。窗外天已经微微亮了，楼下传来早起的鸟叫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茶几上的那双白袜子，证明一切都不正常。
方宁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她回卧室找到手机，屏幕上多了一个APP。
图标是一双白色的袜子。APP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藏"。
她没有下载过这个APP。
方宁颤抖着点开，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藏匿中。已过：3小时17分。"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祝你好运。"
方宁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想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但茶几上的袜子和手机里的倒计时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方宁深吸一口气，拿起袜子，走向卧室。她打开衣柜，把袜子塞到最里面一层冬衣的下面，又把冬衣重新叠好压上去。
关上衣柜门的时候，她的手还在抖。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紧闭的衣柜门上。
方宁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站在水流里，终于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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