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天下」001-秘宝出世

大雍永安三年，春。
临安城东的醉仙楼，三月的晚风裹着桃花香从半开的窗扇涌进来，吹得二楼雅间的纱帘轻轻晃动。
说书人周半仙一拍惊堂木，满堂喧哗骤然一静。
"列位看官可曾听闻——九转玲珑心！"
周半仙压低嗓音，枯瘦的手指朝空中一指，像是那里悬着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这可不是寻常宝物。据《天机秘录》记载，九转玲珑心乃上古奇珍，藏于苍梧山深处，每甲子出世一次。得此宝者——"他拖长了调子，"可突破武道瓶颈，延寿百年，内力暴增三甲子！"
楼中登时炸了锅。
"三甲子内力？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苍梧山？那可是在七派势力的交汇之地啊！"
"这消息靠谱吗？"
周半仙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一卷泛黄古籍，在烛火下晃了晃："此乃老朽偶然所得的天机秘录残卷，白纸黑字，岂能有假？"
他当然不会说，这卷古籍是一个月前有人出五十两黄金请他照着念的，连同那份"天机秘录残卷"也是那人亲手交给他的。
那人只说了一句话——"让天下人知道，九转玲珑心要出世了。"
周半仙是个聪明人，五十两黄金够他舒舒服服过三年，他不多问，只管干活。
于是从临安到洛阳，从长安到蜀中，短短半月之间，各大城镇的说书人、茶馆掌柜、江湖百晓生，仿佛约好了一般，齐齐传出同一个消息——
九转玲珑心，即将出世。
消息像野火燎原，烧遍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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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云海之上。
昆仑掌门陆沧海正闭关参悟剑道第三重境界，被弟子急匆匆请出关来。他年过五旬，身形清瘦，一袭灰袍，面容如铁，是江湖公认的五绝之一。
"九转玲珑心？"陆沧海将手中情报放下，眼神微微一凝，"消息来源可查证了？"
弟子摇头："同时从十几个地方传出来的，临安、洛阳、长安都有人说亲眼见过天机秘录残卷。弟子派人核实过，残卷上的字迹、纸张、墨色都是三百年以上的古物，不像伪造。"
陆沧海沉默片刻。
昆仑派剑法凌厉天下闻名，但他卡在剑道第三重已有十年。若九转玲珑心真如传说中那般……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传令，昆仑弟子全体戒备。另——"他顿了顿，"派赵云山带一队人下山，先去临安查探消息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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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寒潭之畔。
天山派掌门韩如霜盘坐冰面之上，周身寒气蒸腾，冰魄神功运转时方圆三丈凝结成霜。她年近四十，却容貌如三十许人，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九转玲珑心……"她缓缓睁开双眼，瞳孔中寒光一闪，"若真有此物，得之者武功必超我之上。天山派不能落于人后。"
她起身，冰面咔嚓作响："传令二弟子周寒山，带天山十二卫下山，先去苍梧山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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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毒谷，毒雾深处。
苗九幽把一只蜈蚣放在指尖逗弄，听完手下汇报，阴恻恻笑了。
"九转玲珑心？延寿百年？"他蛇一样的眼睛眯起来，"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不过嘛——"他指尖一用力，蜈蚣化为齑粉，"不管是真是假，先抢到手再说。真的赚了，假的……"他舔了舔嘴唇，"也不会亏，毕竟路上总会遇到不少带毒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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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剑宗、赤焰堂、铁骨门、逍遥宫……
七大派，七道命令，在同一个夜晚相继发出。
江湖的平静，被一颗不存在的秘宝，彻底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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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在临安城外的一间小院里，对着棋盘落子。
月光从窗棂洒入，照亮一张倾国之颜。
沈惊鸿二十三岁，面若春桃，目似秋水，长发如瀑披散肩头，一身素白衣裙，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她端坐棋盘前，修长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棋盘上，白子已被黑子分割成数块，首尾不能相顾，每一块都像是被围困的孤城。
她嘴角微微上扬，低声道："第一步……成了。"
院中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灰衣老仆躬身而立。他年过六旬，面容沧桑，右手常年微微颤抖——那是二十年前为护住一个小女孩挡下一掌的后遗症。
"小姐，消息已经全部放出去了。"老仆声音沙哑，"七大派都有动作了。"
"都动了？"
"昆仑派赵云山已带队下山，天山派周寒山率十二卫往苍梧山方向去了，万毒谷苗九幽亲自出谷，赤焰堂烈千钧已派三批探子南下……七派，无一例外。"
沈惊鸿拈起第二枚黑子，在指间转了转。
"一个都没落下。"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夜的月色不错，"二十年了，他们还是一样贪婪。当年沈家堡号称江湖第一庄，他们忌惮之下联手灭门，如今区区一个秘宝传闻，就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她将黑子落下，又吃掉白子一块。
"当年七大派联手，一夜之间屠我沈家满门三百七十二口。"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尖微微泛白，"我躲在柴房的暗格里，从缝隙里看着父亲的人头被陆沧海砍下，看着母亲被韩如霜的冰魄掌震碎心脉，看着……"
她忽然住口。
棋盘上的黑子被她按得太重，木质棋盘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老仆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记得那一夜，他把八岁的小姐塞进地窖，转身去挡追兵，醒来时已在荒山野岭，怀里的小姐烧得人事不省，嘴里只反复说一句话——
"我要他们死。"
"赵叔。"沈惊鸿忽然开口。
"老奴在。"
"我让你查的那个人，查到了吗？"
赵叔沉默一瞬，才道："查到了。铁骨门大弟子裴长歌，今年二十六，是……裴将军的独子。"
裴将军。二十年前围攻沈家堡的七人之一，铁骨门掌门裴啸天。但那一夜，当其他六派杀红了眼的时候，裴啸天挡在沈家女眷的院门前，不许任何人踏入。
后来沈家女眷院中三十七人，是那一夜唯一没有被杀的人——她们在裴啸天的庇护下，被赶出沈家堡，流落江湖，最终隐姓埋名散落各地。
沈惊鸿垂下眼帘。
"裴长歌……他的剑法如何？"
"铁骨门刚猛外功的路子，但他本人天资极高，已得裴啸天真传八成火候，在年轻一辈中算是翘楚。"
"为人呢？"
"江湖人称'铁骨君子'，行事端正，从不行阴私之事。据说曾因不满师弟暗算对手，当众将师弟逐出师门。"
沈惊鸿轻轻嗯了一声，拈起第三枚黑子。
"棋局之中，有些子是用来吃的，有些子是用来挡的，还有一些……"她将黑子放在棋盘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是用来试探的。"
她抬起头，月光映在她眼中，冷如刀锋。
"赵叔，明日我进城。"
"小姐要暴露身份？"
"不。"她站起身，白衣在月色下如流云拂动，"我要让整个江湖知道——天机阁传人沈惊鸿，手里有九转玲珑心的线索。"
她走到窗前，遥望临安城的万家灯火。
"他们为秘宝而来，而我——要让他们为秘宝而死。"
夜风骤起，院中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发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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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临安城。
醉仙楼门前排起了长队。
不是因为说书，而是因为一个消息——今日午时，天机阁传人将在醉仙楼公开拍卖九转玲珑心的第一份线索。
醉仙楼掌柜乐得合不拢嘴，今日的茶位费已经翻了三倍，雅间更是被各家势力包圆了。
午时三刻，二楼雅间的帘幕忽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所有人抬头望去，然后——
鸦雀无声。
一个白衣女子缓步而出，立于栏杆之前。她容貌绝丽，眉目如画，周身气度清冷出尘，仿佛不是这凡间之人，而是误落尘世的天上仙子。
风吹起她的衣袂，她微微侧首，目光扫过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唇角浅浅一弯。
"诸位，久等了。"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清泉击石。
"我乃天机阁传人沈惊鸿，手中握有九转玲珑心出世的确切线索。"
楼下忽然有人站起，粗声问道："天机阁？没听说过！凭什么信你？"
沈惊鸿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古卷，手腕轻抖，古卷凌空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和图案，最下方盖着一枚赤红印章——
"天机阁印。"
懂行的人倒吸一口冷气。天机阁是三百年前消失的神秘组织，专司推演天机、记录秘宝方位，其印章以特殊手法炼制，万难伪造。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沈惊鸿将古卷收回袖中，淡淡道："诸位若还不信——"
她忽然抬手，纤纤素指朝栏杆外一点。
一股无形劲气破空而出！
三丈外，一个正欲偷袭的蒙面人惨叫一声，胸口如遭锤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张桌子，口吐鲜血。
满堂哗然。
谁也没看清那蒙面人是何时出现的，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绝色女子，一指点出就有这般威力。
沈惊鸿收回手指，神色淡然如常，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九转玲珑心的线索，我自会择人而授。但有一点——"她的目光骤然凌厉，"想用强取的，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她转身回雅间，帘幕落下。
楼下沸腾了。
而在三楼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青衫男子端着茶杯，看着沈惊鸿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有意思。"
他放下茶杯，杯中茶水纹丝不动——方才那一指的劲气从头顶掠过，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逍遥宫少宫主，谢无涯。
棋局，落下了第一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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