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003-周薇

第二天，方宁决定上网找找看有没有类似经历的人。
她坐在电脑前，搜索词换了一个又一个。从"神秘袜子"到"收到奇怪的礼物"，从"黑斗篷组织"到"灵魂收割"，每个词都试了，结果要么是零，要么是一些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容。
方宁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放弃，突然想起一个词——"诅咒"。
她输入：诅咒物品不能扔。
这次搜索结果多了起来，但大多是一些民俗故事，什么"死人的东西不能留"、"镜子碎了要倒霉七天"，没有一条提到袜子。
方宁往下翻，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一个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
"有人收到过一双白袜子吗？很邪门。"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悬在鼠标上方，犹豫了两秒才点进去。
帖子是两天前发的，发帖人叫"迷途的羔羊"。正文只有几行字：
"三天前收到一双白袜子，不知道是谁送的。扔不掉，烧不坏，很害怕。有没有人有类似经历？求解答。"
方宁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抖。她看了下发布时间——两天前，也就是她收到袜子的前一天。
帖子的回复不多，只有十几条。大多是"lz在编故事吧"、"估计是恶作剧"之类的嘲讽。有一条稍微认真点的："什么牌子的袜子？发个图看看。"
发帖人没有回复，帖子就这么沉了下去。
方宁没有犹豫，注册了一个小号，给发帖人发了私信："你好，我也有同样的经历，能聊聊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半个小时，对方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方宁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去倒了杯水，又回到电脑前。还是没有回复。
她决定换个思路。
方宁在论坛的搜索框里输入"白袜子"，这次搜到的结果稍微多一点，有几十条。她一条一条往下翻，大多是一些不相干的内容——有人在讨论袜子款式，有人在分享袜子品牌，没有一条和她要找的沾边。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我也收到袜子了。二十天了。"
发帖人叫"周薇"，发布时间是十八天前。
方宁立刻点进去。
帖子正文很长，周薇详细描述了自己的经历——收到袜子的时间、地点、方式，几乎和她一模一样。帖子的最后，周薇写道：
"我试过把袜子扔掉，早上扔的，晚上它就出现在我枕头旁边。我试过用剪刀剪，刀刃崩了一个口，袜子一点事都没有。我也试过烧，用打火机烧了半天，连焦痕都没有。它就在那里，像个噩梦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发这个帖子，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的人。如果有，请联系我。我们或许可以互相帮助。"
方宁看完帖子，立刻点进周薇的主页，找到私信按钮，发了一条消息：
"周薇你好，我叫方宁。我今天收到了白袜子，和你的经历一模一样。你现在还好吗？"
发完之后她又等了半个小时，这次终于等来了回复。
周薇的头像亮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长相普通，但眼神里有一种疲惫。
"你终于来了。"周薇的第一句话就让方宁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发了那个帖子之后，有十几个人联系过我。但他们都是来嘲笑我的，或者说自己是记者想来采访。只有你——你说你也收到了。"
方宁的心揪紧了。"十几个人？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周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回复："我不知道。他们骂完我就走了，有的还举报我的帖子。我把他们都拉黑了。"
方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犹豫了一下，打字问："那个袜子……你还在藏吗？"
"当然在。"周薇的回答几乎是秒回的，"我能怎么办？扔不掉，烧不坏，除了藏起来我还能怎么办？"
"你藏在哪里？"
"书柜最里面，用一本旧字典压着。"周薇说，"你别问我为什么藏在那里，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
方宁想告诉她自己藏在衣柜里，话打到一半又删掉了。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周薇姐，你说扔不掉、烧不坏，那丢掉呢？送人呢？"
周薇的回复过了好一会儿才来："我试过送人。我把它塞进邻居的信箱里，以为这下总该走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它就躺在我家门口。"
方宁盯着屏幕，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试过报警。"周薇说，"我跟警察说有人骚扰我，给我送奇怪的袜子。警察来了，看了一眼，说这不构成骚扰，建议我把门锁好。然后就走了。"
方宁突然觉得很荒谬。她揉了揉脸，继续打字："他们真的会因为袜子被发现就来收灵魂吗？还是只是吓唬人？"
这次周薇的回复隔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藏了二十天了，目前还没事。但我每天都在害怕，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方宁看着这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能想象周薇这二十天是怎么过的——大概和她一样，不敢出门，不敢睡觉，时刻竖着耳朵听动静。
"周薇姐，你……你有没有想过告诉家里人？"
"没有。"周薇的回答很干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再说了，就算告诉他们又能怎样？他们也帮不了我。"
方宁沉默了一会儿，打字说："我们会没事的，对吧？只要一直藏好，就不会有事。"
周薇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入了好一会儿，发来一句："希望吧。"
对话结束之后，方宁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方宁转头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衣柜就在那边，袜子就在里面。
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把门拉开，确认袜子还在。
周薇藏了二十天还在。方宁才两天。她没有理由撑不过去。
方宁把衣柜门关上，走回电脑前。
她又看了一遍周薇的帖子，然后打开那个"藏"APP看了眼——
"已过：38小时42分。状态：安全。"
方宁把手机放到一边，突然很想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而哭，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两天前她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担心考试、担心论文、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工作。现在她担心的却是自己的灵魂。
这叫什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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