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局天下」002-惊鸿一现

醉仙楼一战，沈惊鸿之名一夜传遍临安。
天机阁传人，绝色容颜，一指劲气震飞刺客——三桩事叠加在一起，足够江湖人嚼上十天半月。
但沈惊鸿没有给任何人十天空闲。
第二天，她就出现在了临安最大的武馆——镇威武馆。
镇威武馆的馆主方镇威是昆仑派外门弟子，在临安也算一号人物。武馆日常开门授徒，实际上更像是昆仑派在临安的眼线据点。沈惊鸿要找昆仑派，从方镇威入手最是便捷。
她到的时候，武馆后院正有人在练剑。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持剑而立，剑势凌厉，一招"雪岭苍松"劈出，剑风呼啸，院中落叶被卷成一道旋风。
"好剑法。"
清冷的声音从院门传来。
年轻人收剑回身，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就直了。
沈惊鸿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衣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白丝带，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出尘。
"你——你是……"年轻人结巴了。
"沈惊鸿。"她自报家门，目光落在他手中长剑上，"昆仑剑法，雪岭苍松。力道够了，但出剑时右肩微沉，意图太明显，对上高手，这招用出来就是送死。"
年轻人脸色一变。
他是昆仑派外门弟子陈平，这一招"雪岭苍松"是他最得意的剑招，被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三言两语点出破绽，顿觉颜面扫地。
"你懂什么昆仑剑法？"他沉下脸。
沈惊鸿不答，抬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雪岭苍松，应当如此。"
她出剑。
木剑破空，无声无息，剑尖却精准地切入了"雪岭苍松"招式中那个被右肩微沉所暴露的空隙——左肋下三寸。
陈平瞳孔骤缩。
他当然看出来了，如果沈惊鸿手中是一柄真剑，此刻已经刺穿了他的左肋。而她点出这个破绽的方式，比任何师父的讲解都更直观——直接用剑告诉他，你死在这里。
"你——"陈平后退两步，额上沁出冷汗。
方镇威从正厅大步走出。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昆仑外门弟子中算是高手，在临安地面上也算号人物。
"沈姑娘好眼力。"他抱拳，语气不算友善，"不知到访镇威武馆，有何贵干？"
沈惊鸿将木剑放回兵器架，转身面对方镇威。
"方馆主，我有一份九转玲珑心的线索，想请昆仑派掌门陆沧海陆前辈亲自过目。"
方镇威眉头一皱："沈姑娘昨日在醉仙楼已经出尽风头，何必再来武馆？我昆仑派自会派人联系。"
"我等不及。"沈惊鸿淡淡道，"因为我得到的消息，天山派已经往苍梧山方向派了人。方馆主应该知道，若让天山派抢先一步——"
方镇威脸色微变。
昆仑与天山争了几十年，谁都不愿落后。沈惊鸿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软肋。
"沈姑娘请稍候。"方镇威转身入内，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封信，"这是我给师父的急信，沈姑娘若愿亲自送往昆仑，我可以安排引路弟子。"
沈惊鸿接过信，指尖在封口处轻轻一按。
"多谢方馆主。"她微微一笑，"不过我此行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何事？"
"方馆主可知，二十年前沈家堡之事？"
方镇威身体一僵。
沈家堡。二十年前被七大派联手覆灭的江湖第一庄。他当年只是昆仑派一个不起眼的弟子，没资格参与那场围攻，但那夜的事，整个江湖都知道。
"沈家堡……"他斟酌着措辞，"那是七派的共同决定，与昆仑派无关——"
"我未说与昆仑有关。"沈惊鸿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是好奇，当年灭门之后，沈家堡的武功秘籍，去了哪里？"
方镇威对上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我不知情。"
沈惊鸿不再追问，将信收好，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回头，对仍站在原地的陈平说了句："右肩的问题，试试将'寒江独钓'起手式融入你的雪岭苍松，可以补住左肋的空档。"
陈平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道淡青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说的……确实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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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走后，方镇威立刻修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不是写给陆沧海的，而是写给昆仑派二弟子赵云山的。信中只有一句话——
"此女武功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天机阁传人。速查其底细。"
信鸽放出后，方镇威站在院中，望着沈惊鸿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一个绝色女子，带着秘宝线索出现，又主动提起沈家堡旧事……这太巧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二十年前那夜，有弟子说在沈家堡后山的柴房附近看到过一个灰衣老仆抱着什么东西跑了。追兵追了一夜，没追上。
如果那老仆抱走的……是一个孩子呢？
方镇威打了个寒颤，立刻转身回屋，又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写给了当年主导灭门之战的七人之一——昆仑掌门陆沧海。
信上加了两行字：
"此女或与沈家有关。请师父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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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外，小院。
沈惊鸿回来时，赵叔已经备好了晚饭。两碟小菜，一锅白粥。
她坐下，夹了一筷子青菜，忽然问："赵叔，昆仑派那边动了吗？"
"动了。"赵叔在她对面坐下，"方镇威连发了三封信，一封给您带走的正式引荐信，一封给赵云山查您的底细，一封给陆沧海报信——"
"说我可能跟沈家有关？"
赵叔一顿，抬头看她。
沈惊鸿不紧不慢喝着粥："我要的就是他起疑。他越怀疑我跟沈家有关，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底牌。是来报仇的？还是只是碰巧？他拿不准，就会犹豫。犹豫，就是破绽。"
赵叔沉默半晌，低声道："小姐，当年灭门的七人，如今只剩四人还在掌位。裴啸天已经退隐，将铁骨门交给裴长歌；赤焰堂烈千钧还在；陆沧海和韩如霜都在……"
"我知道。"沈惊鸿放下碗，"裴啸天当年放过了女眷院的人，这笔账我另算。但其他六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四合，远山如墨。
"赵叔，你记得我父亲下棋时说过什么吗？"
赵叔怔了怔，回忆片刻，缓缓道："老爷说……下棋不在吃子，在控局。让对方觉得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选择，其实每一步都在你算中。"
沈惊鸿微微一笑。
"所以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是被逼的。秘宝是诱饵，他们自己贪，自己抢，自己杀——从头到尾，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她回身看着赵叔，眼中映着窗外最后一缕暮光。
"明日我上昆仑。第一颗棋子，该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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